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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我┆江烁的一则旧事

我把手推车推到一边,对着保鲜柜里的蔬菜挑挑拣拣。本来是应该到菜市场买菜的,超市里的菜不新鲜也不好吃,但倒霉的是我下楼的时候把脚给扭了,实在不想拖着这个脚在坑坑洼洼的菜市场里遭罪,其实看看超市里的这些菜也挺可爱的,做人不能搞歧视。

我掂了个大头菜准备回去炒肉吃,超市里的广播开始报今天的特价商品,等会儿走的时候得绕过那些特价区,我这个残疾脚可没能耐跟他们挤。俗话说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,我越怕别人碰我脚,就越有人来撞我,我一下子没回过神,脚脖子好死不死的又狠狠得着了一下地,突然的疼痛搞得我呲牙咧嘴,心里直喊操。撞我的那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,不到三十岁,头发很文青的在后面扎了一下,大体长得还不错,就是身上的衣服有点儿脏,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,大概是出远门刚回来。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土的味道,很怪。我不愿意为这点儿事情起什么矛盾,他跟我说了抱歉我就摆摆手冲他笑笑罢了。

等到结账的时候我还在想,这个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,有点儿熟悉,但是死活想不起来是谁。我想莫不是前世我救了他,今生他来找我报恩?这么想想,我就把最近的电视剧骂了个遍。

出超市的时候我是真的怀疑自己是撞了什么霉运,外面居然下雨了,看这阵势我要是出去肯定是要洗个透。我砸吧砸吧嘴,一下子有点儿犯愁。

“我带伞了,送你回去。”

声音有点儿耳熟,我扭头看了一眼,是刚刚撞我的年轻人。他大概是看我有些惊讶,解释说他撞到我不好意思,就顺道送送我。我想了想这么大雨打车大概也是费劲,反正家离得也近,走就走回去吧。笑着说麻烦了,就这么跟他走进雨里。说实话这个情景是有点奇怪的,他不说话,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,周围全是大雨砸在地上的声音,我心里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,只想快点结束这种诡异的沉默。就在我差点儿受不了要狂奔而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,问我脚是怎么弄的,我赶紧回答说是下楼崴到了,说完我觉得自己这急迫的语气简直像个傻逼,好在他没什么反应。我在心里舒了口气,顺便想这人真怪。

他把我送到楼梯口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上来喝点儿热水再走,他摇摇头。我没太在意,道了谢扭头就上楼了。走了两个台阶我突然回头,看见他一双眼睛沉沉的落在我身上,眼中有种莫名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他看见我回头有些惊讶,我张了张嘴有点儿尴尬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说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吧。我看见他轻轻的笑了,隔着一层雨,像乍暖还寒的河面。他摇摇头说你走吧,不用了。

我心里腾升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这个场景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我都忘不了,在一场大雨里,有一个年轻人笑着对我说你走吧,不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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